種下種籽,油茶樹的約定──茶籽堂尋油之旅探訪2016.03.22


搖搖晃晃的列車上,窗外的景色由暗轉明,沿著鐵道前行,前一天的大雨把三月的田填滿,在晃盪的風景中抵達南澳時,雨已經止息。茶籽堂的製油師 OA 在前往契作農場的接駁車上笑著說:「昨天跟媽祖求了很久,希望今天可以放晴,都跪下去了。」

像是聽到他的祈求,在尋油之旅開始的這一日,連日的大雨短暫歇息,遠處的山嵐遲疑著,雨滴仍不願落下,悉心看顧今日即將種下的樹苗,以及土地上的人們。

種下種籽,給五年後的自己
走了三十年的茶籽堂,帶著上一代經濟的繁華以及產業的消融,重新回到土地上,站穩腳步,反思農業的未來,並踏實地邁開步伐。2016 年,茶籽堂展開苦茶園復興以及契作的計畫,目標在宜蘭南澳種下三千棵油茶樹,而這將會持續二十年以上,第一步即是帶著一路相伴的夥伴,來到油茶生長之處。

停泊的第一個點所種植的是五年的油茶樹,春梢已經悄悄探出頭來,依山傍海,沒有建物遮蔽景觀,再過去就是無際的海洋。作為新生的示範農場,此處每一棵油茶間距 4 公尺,周圍鋪上抑草蓆,間作甘藷,「希望像橄欖園一樣,有充足的陽光與水。」

圖說:茶籽堂宜蘭南澳契作的起點,五年的苦茶樹群。

談起油茶栽種,其實很適合青年從農,適時適地種植油茶,每年 3 月和 9 月除草,到 10 月採收果實,即可以開始製油,油茶種植起來不用施灑農藥,只要定期除草,茶籽堂對於契作的農友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用藥,讓土地自然,飲食也就能重新獲得人們的信任。

 

圖說:一路上的風雨風景,我們一起走。

前往即將種下油茶樹之處的鄉間小路上,將1年的油茶苗捧在掌心上,攝影師一面拍下這些照片,一面叮嚀:「手掌也會表達出內心的愛,謝謝你們一起愛這塊土地。」仔細端詳著只比手掌長上一些的樹苗,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有一日會長成兩、三層樓高的樹木,一旁的農民聽見這樣的疑惑,說:「到了第二、三年,就會抽高得很快囉!」農友也提醒道,「但不能長太高,要進行矮化,不然長得比人還高,到時採收會不易。」這些樹苗是扦插嫁接而來的苗,不使用實生苗是因為變異性大,很容易結果不如預期,反而是作了白工,扦插苗相對而言產量穩定。

到了田地中,清除地上的石塊,挖好洞將樹苗放入,覆土,用手壓實土壤,蓋上抑草蓆,一面種下手中的油茶,一面寫下五年後想要對自己說的話,讓自己陪著油茶樹一起長大,有那麼一天,油茶樹會比自己更加堅強茁壯,甚至代替自己在這片土地上,繼續餵養世界、延續著生命。

圖說:手掌也會表達出內心的愛,謝謝你們一起愛這塊土地。
 

種下油茶後,山嵐在往下,過了不久雨就下了下來,農民見狀點了點頭,「種完以後下雨最好。」雨水充實土壤的間隙,樹苗將根向下紮去,日漸茁壯。

圖說:種下一棵油茶樹,獻給五年後的自己

不只是食物,更有土地與人的味道
在南澳朝陽社區的信仰中心天后宮前,由長期以來籌劃〈稻田裡的餐桌計劃〉的幸福果食準備了豐盛的晚餐,慰勞經過一天旅程的人們,原本是要在種下油茶的田旁用餐,但因著天氣的緣故,來到了天后宮前的團隊擲筊得到了允諾。其實在茶籽堂初次來到南澳朝陽社區探勘契作時,就向媽祖求了籤,籤詩上寫「中秋過後結籽成」,農民一見,就說這是老天掛保證的意思,冥冥之中註定了會在此處落腳,這頓晚餐,也並非偶然,而是天成。

圖說:南澳朝陽社區的信仰中心天后宮。

茶籽堂創辦人趙文豪說完籤詩的小故事後,不忘對前來參與尋油之旅的夥伴們表達感謝,「我想要說一聲謝謝,上個世代的台灣是辛苦過來的,對台灣做了許多很有貢獻的事情,我們年輕世代少了一些感謝、多了一些抱怨,但我也跟上一個世代講,請相信我們年輕的世代,因為我們一定會把這塊土地照顧得很好。」他細數著在油茶復興之路上曾經提供協助的人們,有茶籽堂年輕的團隊、可愛的農民,以及願意給予機會的政府部門。「這是台灣新時代的力量,一群認真的人,大家彼此去結合。」他說。

在這條路上,是結合了產官學的力量,才能夠走到這裡,朝陽里的里長與在地農民、茶葉改良場與水土保持局的人員也一起走了這一趟旅程。談起從農,在台中東勢種植油茶的蘇大哥深有所感,對於需要耗時動輒五年十年的油茶產業,始終都不是為了自己,而是期待未來他的孫子有朝一日能夠回到這片土地,以作農為榮。「做農民很辛苦嗎?重點是要做對,後面有足夠的力量在幫你的忙。」茶葉改良場蕭建興分場長,對此說道:「讓我們共同熱愛這塊土地!」

圖說:在天后宮一起舉杯,享受這生命的盛宴。

在料峭的春寒之中生起炭火,溫暖著用餐的人的身體,杯盤上刀叉交錯的聲音,是對於這樣一場饗宴最好的配樂,享用的皆是南澳現地的食材,由苦茶油進行搭配,有搭配生魚片的苦茶油哇沙比、窯烤麵包沾附的茶油香蒜醬,以及絕不能錯過的苦茶油麵線,筵席最末,還有插飾在甜點上的苦茶油餅乾,在視覺與味覺中皆是一番享受,在餐桌上交談、吃食,重溫人與人之間的溫度。

圖說:人,就是空間中最暖的溫度。

筵席的最末,踩踏沾著泥土的鞋子,踏上返家的車廂,身上還附有燃燒柴火的味道,過去已經離田已經很遠、很遠,如今每一口吃下的食物,都在提醒著世人土地的重要,如何尊重食物、人以及土地,是每個人一生的課題,在這一年所播下的樹苗,是茶籽堂與土地締下的約定,更是對於台灣的土地最深切的期許。